| Ling's profile跳墙的小箭猪PhotosBlogLists | Help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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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 November 木卫四“你看,有一种虫子,喜欢从这里,从泡着海水的沙面开始钻洞,只需摇一下脑袋便可以钻到几尺深,然后顺着大陆架潜到海底,一直钻,往西钻,钻到头就到我家了。” “钻到你家干啥?那虫子是信鸽不成?” “也没啥,可能我家做的米酒比较香,反正家里头经常能找到这样的虫子,你仔细一看,都是美洲大陆的,没一个有中国味。” “木卫四,你太逗了,那虫子脑袋是雷达做的吧,还顺便架海底光缆!” “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。”木卫四感觉到风渐渐大了起来,吹得沙子和细小的砾石四处乱滚,也许它们也是喜光的一份子,他心想,随着夕阳渐渐沉到海平面以下,这些平常只会抹油晒太阳的东西,便要去其他地方消受阳光,继续掠夺着不平等的日照资源。想到这,木卫四有点忿忿不平,便抄起身边的帽子去遮拦要被风刮走的石头,一两颗还能包住,其他的都砸在手上,像入冬的冰粒子敲打在脸颊,隐隐作痛。“李子,好像暗下来了,我们要不要把火生起来?” “好啊好啊,”听到生火,李子就像幼儿园放学的时候遇到举着棒棒糖的老爸一般,笑得合不拢嘴,但她其实又不知道怎么生火,只是看别人做过,有一堆不大不小的木条,一大罐酒精,一捆白纸,她总是远远地躲着,这样火星和烟尘不至于溅到她身上,但生出来的大火苗又无比温暖,总想再靠近一点,“这有好多木头啊,我们用哪些?” 李子在散落的大木头之间跳来跳去,木卫四费力地试图把最小的两根拖到一起,只一会功夫就浑身大汗。天色逐渐减暗,已经能看见一轮干瘪的白色月亮从背后的山头冒出来。“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木头么?因为从西海岸南边的洋流把沿岸跌落到海里的木头往北托,到这边的海湾才冲上沙滩。” “我才不信呢,”李子双脚并拢,双手伸开,站在一根潮湿的杉木上,像是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海风,其实又只是左右摆两下,想象着自己走钢丝的样子,李子小时候就很喜欢看走钢丝的表演,所以她总想着自己手捧长铁棍的样子,和脚下这根木头差不多长,只是细很多,“我听一个牧师说,是上帝把附近山上的树劈到沙滩上的。” “那上帝干吗要把树劈到这里?” “不知道……为了……为了让我们好生火?” 木卫四没有理会这般好笑的言论,他先在底下铺上备好的废纸,然后是一大捆干枯的小柴火,再上头是两块小原木,像是残缺了几块的积木,杂乱地搭在一起。他把酒精洒在小柴火上,半蹲着掏出打火机。风很大,打了好几次都没有打燃,他伸出一只手尝试去遮挡海风。嚓,嚓,火终于燃了,他扭过头喊李子:“快,快拿一张报纸过来。”李子从石头底下翻了一张不潮湿的,递过去。“哈~欠!”不巧一阵风吹来,一个冷战,李子打了声喷嚏,刚好把木卫四的火给吹灭。于是她赶紧把伸出去的报纸又缩回来,手掩着嘴大笑。 “喂……” “我可不是故意的,上帝肯定是没准备好你要在他的后花园生火,所以要考验你一下。” 木卫四只听见前面的几个字,自己把报纸拿过来,又打了几下,终于点燃了柴火下的废纸。火一下烧得很旺,李子一惊,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。 渐渐的柴火都烧起来,原木的底部也给烧成通红,木灰渣子伴着随风舞动的火焰飘开,飘落在洒满月光的沙滩上。这空无一人的沙滩,像是张开的动脉,只是收缩在篝火这一点上,连平日经常在四处散步的海鸥也躲得老远,螃蟹和海星也躲得老远,只剩退潮而留在前方的海草。 “你看那些烟尘,飘起来就像蒲公英。”李子一屁股坐在潮湿的沙滩上,坐在木卫四身边。 “喂,你有没有不那么鸡皮疙瘩的比喻啊。” “谁让你自己疙瘩啊,你自己的皮是鸡皮还怪别人。” “李子。” “嗯?” “你丈夫是在对面么?”木卫四捡起地上的一块小贝壳,朝面前呼吸中的大海扔去。 此时那块干瘪如奶酪一般的月亮,悄悄地升到侧方,带一点晕彩,还有一抹镂空的云,嵌在奶酪下头。背后的森林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呻吟声。呜呜……呜呜……木卫四想起小时候有次他在竹林里和爷爷搭帐篷,爷爷半夜起来撒尿,他一个人躲在睡袋里头,周遭都是竹叶沙沙的鸣叫。那时他吓得发抖,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,躺在这漆黑一片的虚无中,又仿佛世界上所有人都注视着他,为他的胆小而感到开心。 “你说我老公桃子?”李子把埋在双臂中的脑袋抬了起来,清了清嗓子,刻意学着木卫四的样子说话,“从科学的角度说,确实就在对面,你朝着西边一直往前走,就沿着这根纬线走,走过二十一个时区就到了。” “原来他在东海岸?”木卫四这才反应过来,他身边这个女人的男人,他并不在遥远的大洋对面,而是就在这个富裕国家的另一边。想到这,他稍有些不自在,不过无论是在前面还是在后面,与他坐在一起的是这个女人,他似乎不会有什么嫉妒,恐怕她的男人也嫉妒不了。真是奇怪。木卫四自己也觉得奇怪,为什么一直觉得他丈夫在很远的大洋对面呢?是因为隔了一重大海就再也不可能触摸得到了么? 李子好像没有发现木卫四的走神,只是玩弄着手上的小石头,“四。” “把你刚刚那个故事讲完吧。” “哪个故事?” “钻沙子的虫子啊,它们钻到你家,然后呢?” “然后?还能有什么然后?……” “比如说,”李子突然把头靠在木卫四的肩头,用右手挽着他伸直的左臂,呼出白汽,拿左手在水汽中画圈,“它们成功地钻到你家里,有多少只呢?你都养起来了?” 李子的脸凑得很近,木卫四能问到头发的清香,混杂着一点点海风的腥味,在眼前萦绕。是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么?木卫四恨自己居然有这种错觉,不仅如此,手更是拘谨地不知道往哪里放。是热么? “那些虫子挺不容易的,我家住六楼,所以他们还得顺着墙壁先爬到阳台上。” “那别人不会看到?” “看不到,就我一个人看到了,老爸老妈也没看到过,或许他们看到了没注意,或者干脆忘记这回事。” “那一队虫子沿着墙壁往上爬,岂不和爬墙虎一样。” “没那么夸张,又不是一队大肉虫,”木卫四觉得这个比喻有点不妥,便拿右手比划了一下长度,“呐,恨小的,就和瓢虫差不多。”说完以后,手僵在那里不知道往哪放,便只好搁在腮帮子旁。“有时候我在床上张开眼睛,看到他们就蹲在天花板上,有时候就干脆藏在我枕头下,我睡觉的时候就来挠我痒,我醒来便躲到角落里,水仙花的石头下,秋海棠的泥土中。” “那为啥它们就喜欢你卧室?你家米酒都藏在你卧室?”李子听得入深,手挽得更紧了。 “我小时候经常从密封的坛子里偷酒出来喝,那味道实在太香了。” “可曾喝醉?” “可不!每喝必醉,每醉必喝。一喝就不想停下来,一停下来就好像今后再也尝不到甜味了。” 李子笑了,吹来的海风也带着那米酒的香甜,那一阵阵扑打在礁石上的海浪,仿佛也都是米酒做的,那些再也没看到的海鸟们,都迷醉在米黄的海涛里,再也没有浮上来。李子把头低下来,整个埋入木卫四的怀中。 “告诉我,那是一种什么感觉?” “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。什么也不存在的感觉。” “这个世界呢?” “不存在了。床,书,桌椅,阳台,房子,父母,老师,朋友,这些都不存在了。” “那还有什么呢?” “就只剩下我,虫子,和米酒。米酒是空气,虫子爬在我的血管里,而我则是一具空壳……” 这个时候,李子突然松开挽着木卫四臂膀的右手,用食指抿住了他的嘴唇。 “嘘……别说了。我就是一具空壳。” 背后的杉树林也安静下来,周遭只听得到海浪有节奏的拍打声,篝火还是烧得很旺,柴火能支持好一阵子,也许到天明也说不定,木卫四心想,头顶上的奶酪月亮不见了,被悄然扩大的云层盖住,连模糊而漂亮的月晕也没了踪影。看不到也好,这奶酪看上去也挺苦的。李子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,出神地睁大眼睛看着他,看着他被通红的篝火映衬的轮廓,像刀锋一般尖利,哪有瓢虫可能会在上头爬。 “空壳么,我比空壳还空,我感觉我什么都不是,”木卫四把李子放在他嘴前的手挪到胸口,“你听,这里什么都没有,我感觉不到我身体一丁点的存在,没有那壳,我只是空气。” “喂,空气,可否想过和我一起死。” “为什么要死?” 李子什么都没说,只是一挂泪珠突然从眼角滑落,接着她抑制不住地掩住头啜泣,声音低沉得有如此前杉树叶和水汽的摩擦声。一只细小的螃蟹,大摇大摆地从他俩面前横行而过。木卫四突然觉得有一股什么东西从鼻子往上开始翻,只是因为他是空气,最后什么也翻不出来。 木卫四紧紧地把李子揽在怀里,半晌,她才渐渐地不再哽咽,于是把头转回来,对木卫四说: “下次带瓶你们家的米酒给我吧。” “想喝死?” “不是,只是想看看虫子。” 木卫四突然觉得一阵冷意飘过,这寒气从始至终就在篝火前徘徊,一直没有退散。空气都有了哆嗦的感觉,尽管他的臂膀和腰背上,都是热汗。 “我们回去吧。” 04 November 暗涌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. 断续的几天雨,把Trailside的枯枝败叶啪啪啪地都打下来,我的车也没能幸免,从车灯到车顶,全是各色树叶,一开雨刮器就能听到树叶挤着玻璃的挂擦声。其实我本来是想用秋风扫落叶来形容这选举最后关头的暗涌,这个当今最强盛的国家,正在悄然地进行着变更,历史的潮流正推动着改革者来挽救庞然大象的落寞,好吧,这些赞美词并非一定要说出来,尤其是我实地采访了投票点。原来排队投票的人很少,不知道是华州人觉得这州肯定是民主党的,还是他们先进得都去投电子票了...当然最不可思议的,是居然投票点用的中英双语!我们这旮旯有这么多中国人么。。 好吧,其实谁上台都是代表的美国利益,我并不觉得自己将要成为一个美国人,所以其实也就看个热闹,电视里常看到的,不是奥巴马的一夜白头,就是麦凯恩僵硬的两个大拇指。还是来看看我家附近的秋景吧,当然少不了我们系一年一度的万圣节设计大赛,冠军又是一个机器人...住了两年,铁打的Trailside流水的兵,几波秋雨已过,一波寒意未至。 好吧,其实大家更关心火箭对凯尔特人,而且因为杜马斯的无情无义,我宣布不再作一个塞饭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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